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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谈哈里斯的“经济计划”,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经济计划很乏味,了无新意?
特朗普在讨论经济的时候,为什么只是一味攻击对手,至于自己有何高招却总是敷衍?
中国媒体时常援引克林顿1992年大选时说的一句话:“傻瓜,要紧的是经济!”,似乎每一次美大选,经济问题都是决定因素。其实并非如此。首先,这话并不是克林顿说的,而是他的某位竞选高参说的;它并不是唯一的一句话,而是关于三条竞选注意事项中的一条。
更重要的是,经济问题并不是每一次美大选的决定因素。
2024年的美大选之所以值得围观,并不是因为两党候选人关于经济问题的辩论。恰恰相反,他们关于经济问题(首先是高通胀问题)的辩论会是这次大选中最没意思的一项。
2024美大选的最重要的看点,是两个“美国的命运”的角逐。也就是说美国到底要以什么作为立国基础的问题,是从政治哲学到基本制度的问题。
长期以来美国总有一些人在做一种“帝国梦”。那不是当世界警察,而是当世界主宰。在国际产业分工全球化以后,他们一方面对其他国家的高速发展忿忿不平,一方面想要更加强化美国——一个办法,就是把美国双海岸以外地区的,被高科技产业所抛弃,生活水平相对低下又对大城市多元化生活方式不习惯的left-behind people(被遗弃的人)调集起来,一边强化基层的基督教信仰,一边强化联邦政府的中央集权,打造一种基督教超级大国的模式。
特朗普就是这种势力的代表。
早在2022年4月,那种势力就看准此次大选的契机,开始为特朗普重返白宫着手做准备。那可不是一般的准备,而是在大名鼎鼎的右派传统基金会名义出版的,一部近1000页的,题为《2025计划》(Project 2025,或2025 Presidential Transition Project)的执政纲要。名义上,它是作为特朗普重新当选总统(虽未直接指名道姓)以后第一年的过渡方案。而实质上,则是一个再造美国政府的系统计划,不亚于重写一部美国宪法。
传统基金会总裁Kevin Roberts曾宣称,《2025计划》的目的,是“为不仅来年1月(新总统开始执政时),而且为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建立一个治国方案”。
这伙人野心勃勃,甚至连美国立国的基本哲学都要重新定义。比如,Roberts将《独立宣言》中“对幸福的追求”(“pursuit of happiness”)解释为仅仅是“对(上帝)赐福的追求”,而“人只有按照造物主的旨意生存才能实现个人幸福安康”。而宪法所保障的自由,“是每个人应该做的事的自由,而不是做想要做的事的自由。”
在操作层面上,这部施政纲领提出:新总统上台伊始,就应该把联邦政府数万个专业行政职务转变为由总统决定的政治任命职务,被任命者必须效忠总统;并在全国上下强化保守基督教价值观的教育。政治学家批评从集权主义、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最终导向个人专权,而法律学者批评它颠覆法治和政教分离原则。
可能是由于它的立场过于鲜明,连特朗普都不愿承认与这部基督教帝国政治纲领的制定有任何瓜葛。虽然美媒估算,该计划写作班子近三分之二的人员都是来自当年的特朗普内阁,包括6位内阁部长。特朗普的副总统竞选伙伴JD万斯为该计划写了序言,直到8月才辞去它的编辑职务。
其实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如果特朗普此次胜选,无论是否公开采纳《2025计划》,在行动上,他一定会是沿着这个纲领的路线往前走的。联想到他曾在竞选过程中对基督教人士说:你们今年选我一次,以后的事就全都由我来搞定,的确给人一种就要变天的感觉。
而对本身就各种势力代表集结,以多元化为自我定位的民主党来说,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一些党内骨干,说不定会被贴上叛教、叛国的标签而剥夺参政机会。
所以对民主党来说,2024年的全国代表大选,不是他们各自八仙过海、争奇斗艳的表演时刻,而必须是一场全党一致,咬紧牙关,跟特朗普及其背后势力做“最后的斗争”的战斗动员。
什么通胀不通胀的,那些都是次要的。
什么经济不经济的,这回最要紧的,不再是经济,而是国体的存亡。
正如退休众院议长、民主党教母级大佬南西·佩洛西三番五次、义正词严所说的,再也不能叫“那个男人”(指特朗普)把脚踏入白宫了。在她眼里,特朗普就是对国家制度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哈里斯上周在北卡州宣布的经济计划只不过是在高通胀周期里的一个纾困计划。所承诺的那些钱,或那些消费补贴,即使能够全面兑现,第一缓解不了通胀压力,第二释放不了增长动力。它的主要目的,主要就是安抚民心、收买选票。
与此同时,即便特朗普可以借通胀大肆攻击民主党,一旦对手反过来问他你有何高招,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切实可行的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笼统说就是免税。且不说国会是否会通过他的计划,要想真正减税,就得调整美国政府的国际负担和全球战略,哪有那么容易的?
而这也正是民主党拼命要把特朗普挡在白宫门外的原因。
最后,顺便说明一下,克林顿竞选高参Jim Carville为他的竞选班底开列三条注意事项是:一,变革还是守旧(Change vs. more of the same);二,别傻了,要紧的是经济(The economy, stupid);三,别忘了还要谈谈医疗保险(Don’t forget health care)。只是后来,第二条被公开用作克林顿的竞选口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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